唐代欧阳询楷书

欧阳询的成就是多方面的,美妙的书式,渗透了对新笔法的自信与自负,而这正是他贡献给后人的最有价值之所在。后人所崇尚的“晋唐传统”,欧阳询是绝对不可缺少的一位。他的书法不知迷醉过多少书法学习者,他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书法家!

唐代欧阳询楷书

且不问唐代诗歌的美学意义怎样崇尚意兴,又怎样如同少年般意气风发,或怎样以丰神情韵见长,而在书法领域内,至少从隋末到初唐,他们既不崇尚意兴,也不如少年人一般意气风发,而孜孜于法度的探求。因此,都可算是理性的艺术大师。

唐代书法最为伟大的贡献之一,是对中国书法之“法”的建设与树立。除了已有深厚的楷书基础以外,王羲之的书风在唐时由帝王之力加以确立,成为真正唯一值得崇拜及心慕手追的尽善尽美者。这种书法艺术活动,运用了以下数种方式:抛弃了骚动与变异,代之以宁和与稳定;抛弃了欠缺与猥乱,代之以圆满与完善;抛弃了渺茫无边的无限可能性和混沌,代之以有限的规定性和清晰明确。

遵从严格法规来进行创作,可以从圆润和雅的虞世南(558—638),守法而风流的褚遂良(596—658)以及平正典实的徐浩(703—782)这批初唐或中唐书家们那里看出来。而欧阳询,无疑是最重要与最杰出的一个。

如说到“法度的确立”,不能不提碑碣与尺牍之间的书法差距。阮元曾简明他说过:“南派乃江左风流,疏放妍妙,长于启牍,减笔至不可识 ;北派则是中原古法,拘谨拙陋,长于碑榜。”(《南北书派论》)进而言之,“尺牍”或“启牍”书体,以人的精神主体性为形式,在自在的灵性与自我相一致的精神创造中,就非得使艺术形式本身无规定、无尺度制约不可,或用简约的方式来加以表现,处在最大的宽泛之中。这种书体形式甚至显得有些过分任性。

但是对于“碑榜”来说,尤其对于承担这种任务的书法家来说,书写碑榜,那些记载和歌颂丰功伟绩的,无疑是一项严谨至极的头等大事。所以在书写过程中,书法家的主体的任意性被压到最低点,低得不能露痕迹,其毕恭毕敬类似于宗教式的虔诚意识。他们于是不得不寻求一种最高规范的意志,和个体内心世界相对的法度,来保证这种工作的进行。它需要的是结果,而不是过程。于是书法家在书写过程中所体会到的愉悦,在碑榜书中几乎是没有的。难怪徐浩叹息说:“息于碑石之间,矻矻于几案之上,亦古人所耻,吾岂忘情那?”(《论书》)就算是唐代草书大师张旭的放旷不羁,在他写碑时,也要放弃他的任性与激情,进入法度之中,如我们现在所看到的《朗官石柱记》。在理论方面,他教导颜真卿纵意所如时这样说:“真草用笔,悉如画沙。点画净媚,则其道至矣。如此则其迹可久,自然齐于古人,但思此理,以专想功用,故其点画不得妄动。”(颜真卿《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》)这便是普遍地存在于唐初书法中的一种寻求法度的意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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