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小山:浅情人不知

骨血,不愿前去结交千面权贵、不愿通世俗达世情,没有那心,也没有那性。这也许是因为他的贵族气、但更许是他的“痴”。

好友黄庭坚说他“四痴”:“仕宦连蹇,而不能一傍贵人之门,是一痴也;论文自有体, 而不肯一作新进士语,此又一痴也;费资千百万,家人寒饥,而面有孺子之色,此又一痴也;人百负之而不恨,己信人,终不疑其欺己,此又一痴也。”就是不依傍权贵,就是痴情痴信。是!小山就是这样纯粹的性情中人,生活在自己的金屋子里、偷偷开了扇门、面朝心海,春暖花开。

就像孩童般,偷偷掖起一角窗帷,小心探看外面的世界——

他结识了沈濂叔、陈君龙,又相识了莲、鸿、苹、云。惊鸿一瞥便是刻骨不忘。记得小苹若解愁春暮,记得小苹一笑尽妖娆;记得年年旧约,想象着小云新恨低眉的倩影;透过枝上小梅,瞧见小鸿眉黛低颦的神色。年年衣袖年年泪,抛不尽的回忆血泪相思,然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,一切都回不去了——友人下世、家道中落、佳人星散,茫茫人海无处寻不堪寻不敢寻。

梦吧!过往烟云都是梦,那么现下再续前梦吧。整部《小山词》都在为那几番魂梦搭建舞台:“归来独卧逍遥夜,梦里相逢酩酊天”、“别后除非,梦里时时见得伊” 大概也只有梦里才能容下他自由徜徉,不受现实的种种束缚,尽情哭着,笑着,陶醉着。

那些年,正是宋王朝由盛转衰之际,也恍如映衬了他的一生。那些年花动一山春色,那些年留有太多的哀怨凄愁,一个千古伤心人,一个人间惆怅客。从彼时心事眼波难定的少年风流到后来穷困潦倒的声声怅,境变、景变,独不变的是他的纯粹、他的真挚、他的情、他的痴 一点点一滴滴,浸湿在了一阙阙《小山词》中。墨蘸着泪水、蘸着心血写下声声思念:

长相思,长相思,若问相思甚了期,除非相见时。

长相思,长相思,欲把相思说似谁,浅情人不知。

声声灼人的思念,念的那样直、那样真。

历史洪荒吹散了多少人的过去和将来,多少人迷失,多少人寻不见自己。而小山怀揣着一颗真心,一步步从生活走进词卷,走进历史的视线,澎湃了一代又一代文人墨客的心潮。而真正刻蚀骨血的,浅情人不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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